《【刀剑乱舞】长义婶 Luna Locking》
章节目录 一 蜇动
一 蜇动
她时常会梦到那一晚,替代了长久以来仿佛隔岸观火的记忆,不分场合。突然惊醒后无论视野里是晦暗的天花板还是永远看不完的文件,总之内心就会变得焦躁不已。而大部分情况下,身体还该死地亢奋着。
就仿佛是掉进了一潭深水。被激烈的水流纠缠着卷进照不进日光或月光的深处,却不知道该随波逐流还是奋力挣扎——诚实的欲求和对某些自我约束的坚持,从两边撕扯着她。
但潜意识终究是忠于本能的。这次甚至还出现了他的脸,慢慢地向她凑过来。
“……再不醒过来,我就吻你了哦。”
一句话把她的意识从深水中强行抽出。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梦境与现实重叠。堇青石、或者是水的色彩,他的脸近在咫尺。
猛然惊醒。她弹射一般立即坐直了身体,然后想起来自己还在看文件,结果就这么睡着了。
“监查官先生,有什么事吗?”
偏偏还就是这个人。表面还得装得很镇定,然而拔高的音调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对方却若无其事:“我已经不是监查官了。叫我山姥切就行。”
她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嗓子。
“……长义先生。特地过来有什么事吗?”
最近安排了他马当番,马厩离她的勤务室可有些距离。
“上头通知最近不要去C区,具体理由没有说明。”
“好我知道了。”她揉着眉头定了定神。这本来应该是根之助来通知的事情,为什么要他亲自跑一趟来转达。现在的状态下实在是不想看到大活人杵在跟前,她叹了口气:“别的还有吗?”
“今天还没有演练过吧?我想去见识一下。”
“下午就安排。”她又揉上太阳xue,“没别的事的话你现在先去忙别的吧。”
正式下了逐客令,然而对方并没有离开。互瞪片刻后她先移开了视线,“怎么了吗?”
他把脸凑到她偏转过去的视野里,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觉得你在避开我。”
“……没有的事。”
“是吗,”他嘴角一勾直起身,“那就好。我还以为被讨厌了。”
没有讨厌,但是很无所适从。如果只是讨厌倒还轻松一点。 她捂着脸好久了都一动不动,最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聚乐第期间,演练场冷清了不少。大部分审神者都带着主力部队在调查那些个被放弃的世界;还来演练场转转的审神者,多半也就带着一个近侍来象征性切磋切磋。权当完成日课。
她瞥了一眼走在自己身侧的山姥切长义。青年模样的打刀神色冷淡,虽然之前提出了参观演练场的要求,但本人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原本是上面派下来的监查官,虽说在聚乐第任务评定为优之后就调任到她本丸变成她的手下。现在姑且是由她供给着灵力,但大概不是她亲自召唤的缘故,对身为主人的她并没有多少敬畏之意。这么说起来其实时政派发给她的初始刀加州清光当初也是这样,可清光是从一开始就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怎么了?”
兴许是感到了她的视线,他出声问道。
“没什么。”
“是吗。”
不,说不定只是自己在逃避罢了。一夜情对象变成了朝夕相处的同事,偶尔还会说些不明所谓的话,以后要怎么办,假装事情没发生过?但眼前这位绝对不会是这个打算。这都找上门来了。
更何况自己也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坚定,闯入她的梦境意味着她对这个人是动真心了。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审神者,对方先认出了她打了招呼。是经常一起参加会议的同期,算是点头之交。
“你也是来骗日课报酬的吗?”对方显然是看到了她就带着一个山姥切长义。
对方用了“也”,身后也仅带着单刃。她于是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彼此彼此。”
两位审神者顺势就带手下们去交手了。好巧不巧,同期带的是山姥切国广,还是个已经修行回来的。
“你给我积点口德。”
临上场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着他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倒不是担心对面的仿作被本歌气到自闭,她这段时间已经见过无数次新来的监查官在自己的山姥切国广·极那儿吃瘪。
而长义任她拉着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末了更是接了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终于肯主动跟我说话了。”
然后潇洒地一转身,撇下她在原地瞠目结舌。
歪在座位上随意地看着刀剑男士打架,坐在一边的演练对手突然开口道:“你看到外面那个公示了吗,说最近不要去C区什么的。”
“啊,我这边监……已经收到通知了的。是有什么情况吗?”
“具体我也不知道……”对方向这边凑过来,她会意,把耳朵凑了过去。“有小道消息说那边又出现了时空错乱,时政正在找原因。”
“可是这种程度的话公开说明原因也没什么问题啊。”
虽然并不能说是正常事态,但C区时空错乱问题由来已久,而且基本上很快就能得到妥善解决……基本上。
“所以说问题就在这里啊,肯定还有别的隐情,说出来怕引起恐慌这样的。”
她侧过头看着同事的眼睛:“我们有认识的人被卷进去了?”
场上的山姥切长义先出了杀招。
“暂时还没?就只是听说……哎呀这种也很难说啦,毕竟没有官方的说法也不知道真假。”
“是啊。”她点点头。
“只要不是丁巳事件那样的神隐……”
身边的同事半是自言自语。她眯细了眼睛没有接话茬。
C区。
当然没极化的打刀终究是打不过同等级已经极化的打刀。等演练对手终于走得看不见影子了,大概是憋了很久的长义终于低声叫骂着“可恶可恶可恶”一边捶着坐着的长椅。她就坐在他旁边撑着头看他,觉得一向高傲又稳重的原监查官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可爱的。
然而一想到这个人随意闯进她的心里却又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胃里陡然涌出一些焦躁感。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目光回到正前方不再看他。
休息了片刻,她站起来:“走吧。”
跨出演练场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门边公告栏里贴了个告示。她心里一动。
“正好刚才那位审神者也提到C区的事,……长义先生知道点什么吗?”
“没有,”他神色如常,“以前还在总部的时候会有在C区的调查任务,但现在我在你的配下,自然是不接触那些了。”
她点点头:“那以前都调查点什么?”
“抱歉,总部交代了是机密任务。”
“是吗。那也不强求了。……啊。”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是刚出门时还有点阳光,却在在刚跨出演练场大门没几步就开始下雨。一开始还可以将就,然而等走过一段路后雨越来越大,一滴雨打在脖子里直接让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喷嚏。余光撇到一边的刀正要解开身上的披风,她连忙开口制止:“监……长义先生不用费心!反正本丸也不远了……”
“以你的步速还要十分钟。”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这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如果不想因为是生锈给我手入的话,那就只好委屈你和我挤一挤。”
话说完,他也打开了固定用的针扣。
“失礼了。”
她发出一声惊叫,肩膀已经被他半强迫地伸手揽了过去。斗篷刚好能盖过两个人。淡淡的藤香拂过鼻尖;身体侧面紧贴着,体温隔着布料传导过来。她想至少稍微离远一点,但刚有动作就被他有力的手臂搂回来。
“我是不可能会让你淋雨的,请你不要逃开。”
“作为部下吗?”
“输给假货已经是失职了,至少保护你这件事上……算了,这样也行。”
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冷静、做事滴水不漏的山姥切长义。他配合着她的步子,两个人在雨里慢慢地走着,雨点打在地面的白噪声掩盖过别的一切。
但是掩盖不了微微颤抖的呼吸和喧嚣的心跳声。
她回想起那一夜,那时还不知道会有聚乐第任务。有一句话叫做相见不如怀念,她本以为那个好看的小哥会变成一抹白月光让她追忆一生,却没想到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
“再过几天就是立冬了。今天还在下雨,你现在觉得冷吗?”
“……还好。”
岂止不冷。纵使理智告诉她要冷静,身体却因回忆起了那一晚的激情而变得火热。自那以后她还没有去寻求过别人的慰藉。战事频繁是一方面,而后暂时没有那个心情也是一方面。直到这个男人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再次闯入她的视野,内心深处的火焰又突然剧烈燃烧起来。
章节目录 二 凉夜(H)
二 凉夜(H)
——鹤失踪了,我去去就回,有什么事情用信使联系我。
——别撒娇,在家里好好待着。
——你问为什么?我一刻都不能没有鹤。
——那当然。区区神隐,再说我求之不得。
没有否定权,但也绝对不会认同。这就是对的吗?到底从哪儿开始不对了?还是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至少我,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本该是这样的。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到底怎么了喝这么多?”
田当番回来的鹤丸国永,一进门就被扑鼻的酒气包围。
“女人喝这么凶的时候,就是那什么,相思病吧!”太鼓钟贞宗手里拿着果汁,一边还在和审神者碰杯,“对了伽罗回来了吗,还没的话就让他从万屋带点酒回来呗。”
“对对对……酒!光忠再来一杯!”趴在桌上的审神者颤抖着指尖推出杯子。
“……这可是最后一杯了哦。”
兼职酒保烛台切光忠,大概很快就要老母亲角色上线了。一杯月亮公园推到眼前,然后鹤丸那边是重物敲击桌面混合着冰块叮咚。应该是鹤丸最爱大杯啤酒吧。
“到底怎么了,说给老爷爷我鹤丸听听?”
“都说了是相思病啦!”短刀抢答。
她其实已经有点话都说不清了。断断续续说了半天,间或太鼓钟的插嘴,还有看不下去的烛台切帮忙理清内容,七嘴八舌地说到了大俱利伽罗真的带着几瓶万屋自产的酒回来,鹤丸才把事情如此这般了解了个大概。他们几个算是和审神者比较亲近的刀,然而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感情方面的问题。
“所以说就是,他应该是追着你来的,而你困扰的是该不该接受他对吧?……啊冰块都化掉了。”
“嗯……”
她的眼神涣散在半杯酒里。
“那你喜欢他吗?”
“我……我不知道……”
“哎呀。”一声钝响,鹤丸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给出这样的回答肯定是喜欢的啦,你说是吧伽罗!”
一边的太鼓钟觉得拿杯子不过瘾,直接举起榨汁机喝了起来。但她也无法对短刀这样豪放的喝法作出反应,大脑在酒精的麻痹下已经变得无比迟钝。
“哼。”
而大俱利伽罗依旧是某种意义上令人安心的冷淡。
“不管形式如何,两情相悦有多么难,主人活到现在这个年纪了多少也有所体会了吧,”鹤丸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自己杯中寡淡的啤酒,“那么……为什么不能坦率一点承认呢?”
“是啊,再怎么说也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审神者和刀剑男士谈恋爱的。”
烛台切拿走她手里的空杯,给她换了一杯白水。她看着明晃晃倒映着灯光的碗口水面,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里。
“……如果我说,在你们之前我还拥有过一个本丸,因为带入太多的私情而导致毁灭……你们怎么看?”
空气突然安静。她苦笑着,一口气喝完手里的白水:“骗你们的。”
说完她就趴下不动了。几位当机的刀剑男士这才突然重启,大呼小叫着手忙脚乱了一通,最后发现她只是睡着了。
“哎呀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你都听到了?”
“啊……抱歉不是有意。”
“我这边可是有意的?”
“正好,可以拜托长义君把主人送回去吗?”
“不可以对主人做色色的事情哦!”
“不会的。……那么我走了。”
暗淡的梦境里亮起火光。
她看着少时的自己惊慌失措地奔走,却对逐渐失去形体回归刀剑的亲切的“叔叔”“哥哥”们无能为力。想伸出手去,却很快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场景里不过是幽灵罢了。
而且她也没有想要改变自己这段过去的意思。
但年少时的惊恐记忆过于鲜明。按照记忆很快本丸大门就会被破开,仅存还能活动的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几个率先冲向了涌入的溯行军,自己则被太鼓钟贞宗护着塞进了后院假山的暗门里。不知不觉中视角转移到了当年的自己,很快她从藏身的假山缝隙里看到外面只剩一片火光。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又热又冷。无法呼吸。
“啊……”
痛苦地呼出一口气,记忆里的火光变成了床头灯的暖色。
“你醒了。”
坐在床边的山姥切长义看向她,背着光并不能看清神色。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他握着。
“现在几点?”
他回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凌晨2时04分。”
她大概知道自己喝断片,但那之后还续航了多久就不太清楚了。也极少会这么酗酒,这么说起来还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你应该困了,快回去休息。”
“还行,你的藏书挺有趣。”
被他这么一说,她才留意到床边小桌上还留着一本最近在看的书,旁边放着他平时带着的手套。她有些意外,刚想问什么,但此时过量的酒精让她再次头痛起来。大概是表现在脸上了,他立刻凑过来观察着她的反应。
“你还好吗?”
“不太好。”她拿空着的那只手按着太阳xue,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我之前是在和鹤先生他们喝酒……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你睡着了,光忠先生拜托我带你回房间的。”他放开了她的手站起,“你稍等一下,我拿杯水。”
大概是早有准备,他很快就拿了杯水折返回来。她努力地撑起,整个身体倦怠得不行。
以后不能再这么喝了,她想着。然后伸手就要接他递过来的水杯,结果一个没使上力差点没接住。他眼疾手快,直接握住了她拿杯子的手。
“……要不我喂你喝?”
“不用了。”
一杯水喝完,她把杯子还给他,然后一边躺下去一边看着他把杯子放在小桌上,和他刚才看的书还有脱下的手套放在一起。他又回过来坐在她的床前的椅子上,一双晶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些关切的神色。
“你刚才好像被噩梦靥住了。”
火光仿佛又回到了眼前。她想起来了,当年也是一个深夜,那两个人她谁都没有等到。
“……我有说什么梦话吗?”
“‘母亲大人’,就听懂了这么一个词。”
她皱了一下眉。已经很久没梦到过这个了,都是眼前这个人扰乱了她的心,这是过去的亡魂在提醒她过于松懈吗?既然如此……
“长义先生,为什么你要追来我的本丸呢。”
她很确定他会回答什么。他和她不一样,自信,不会逃避自己的欲望,或者说是即便心怀欲望也不会迷失自我。是远比她强大的存在。
“因为我需要你。比起别的审神者,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他平静又毫不犹豫地说道,仿佛是在汇报今天都做了哪些工作。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那么特地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确认的自己,又是想做什么呢?
她凄惨地笑起来。
“因为所谓的‘爱’?”
“是不是人类的爱情我不知道,这之前也没有体会过。……就只是想再看到你的笑容罢了。”他神色如常,整理起她散乱的额发,“而不是现在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的指尖带着不同于她的温度。不是幻想,不是自欺欺人,为什么这个人能如此直接坦诚自己不愿去正视的感情。
啊,不行了。
“长义先生……长义,虽然应该和你的意思不太一样。现在的我‘需要’你。”
她扯住了他右手的袖子。梳理她头发的左手停住。
“片刻也好,让我忘掉刚才的噩梦。”
假装他不是她的付丧神,她也不是他的审神者,仅是单纯的路人男女,在深夜互相慰藉。她缠住了他的手指。
“……要怎么做?”
她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他的手摸进自己敞开的领口。见状他叹了口气抽回手,并在她头顶上揉了揉。
“我知道了。”
外套,固定用皮带,马甲,领结。他在床边坐下来,弯下腰。
“就从接吻开始好了。”
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柔软触感。他长长的刘海扫在她的前额,挠得她的心里痒痒的。无论是几个月前冷淡的他、聚乐第里作为监察官严厉的他、还是现在看似对自己步步紧逼的他,内里都还是这般温柔的、并从吻中表达出来。她觉得自己很卑鄙——喝醉什么的都是借口,放纵这具身体索求此时拥在怀中的这个男人,却对他所想要的避重就轻。
身体比心情先一步对他作出了回应。摸索着解了他的衬衫扣子,然后顺势就伸了进去,手感还是那么好。然而立刻她的手就被他握住,以男人来说是纤细的手指,不由分说却带着珍惜之情的适中的力道。他随后加深了这个长吻,更加细致地舔过她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愉悦感让她简直要融化了。
他终于放开了她,手还相握着。他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你什么都不用做。”
覆在身上的薄被被他掀开,很快自己的衣服扣子也全部被解开,肌肤暴露在夜晚的空气里。他摩挲着她的锁骨。
“你的痕迹也还没消退。”
“说明你上次下口可真重。”
“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然而所幸他没等她有什么回应,话说完就把头埋进她的颈窝。似乎是试探性的舔吻,而在发现她难耐地缩起脖子之后,捧着她的头更卖力地进行下去。
“长义、长义……”
她呼唤着他。
“嗯,我在。”
比起瓮声瓮气的声音,炙热的吐息更让她颤抖。藤香掠过鼻尖。他就着抱住她的姿势将她拉起,小心翼翼地脱去她的衬衫。
长发散落下来,他一手挽住那些头发,一手摸索着解开她的内衣搭扣。指尖点在背上有点痒,她不由得漏出一声喘息。
“弄疼了?”
“不是……你的手指,感觉有点痒。”
“痒啊……”
他眯起眼,只用指尖撩拨她的背部。难以言状的感觉让她趴在他怀里颤抖,最后不得不咬了他的脖子,“好了别玩了……”
“好吧。”
很快胸前一松,内衣滑落下来。他退开了一点,她看清了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痕迹。齿痕新鲜,若干天前的吻痕也还没消退。看来自己下口也不轻。
她移开了视线,环上他的脖子索吻,于是他还就着搂着她的姿势再把她放倒回床上。抚摸着背部的手指逐渐抽回到胸前,吻也从嘴角一路向下。
眼前是摊开的胸乳,他的脸在峡谷的那边。很难说是因为触觉还是视觉,明明应该是被避开的乳尖,却自动挺立起来。被他用手指捻住了。
“之前就想问了,这里喜欢吗?”
绕着乳晕打圈,也打乱了她的呼吸。
“……看来是很喜欢啊。”
突然就感受到了湿热的东西摩擦着尖端。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随后他把一边的整个前端都含进口中吮吸起来,另一边还继续用手指揉搓。触感不同,频率轻重却一致,双重的刺激双重的快感。
她不由得抱住了他的头,腰也摆动了一下。
“别抱那么紧……”他含糊地说着,一手摸向她的下身,“这个也脱了吧?都渗到外面来了。”
指尖勾住内裤向下拉,一瞬间她又摆动起腰:“啊这里……”
“这里?”
本来已经滑到腿侧的手指又回到腰际慢慢地划动起来。她虽然知道自己这里是敏感带,但上次并没有这样慢慢摸索的机会,对自己竟然会有今天这么大的反应有点不知所措。
“手指……很舒服……”
“是吗?”他笑起来,“那舌头呢?”
内裤被放在一边。他已经挪了位置,把脸埋进她的腿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耻毛挡住了他的鼻子;看向她的眼睛还是晶石一般澄澈透明,仿佛是躲在丛林中对猎物虎视眈眈的猛兽。她有点不敢看,但当着猛兽的面移开视线只会让自己在一瞬间就被击杀。
对方率先发起进攻。舌头伸进密道,鼻尖蹭着红核。冰冷的火焰从脆弱的中心开始燃遍全身。大腿内侧即便被他按着却也无法抑制地抽搐。她叫出声来,然后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她的本丸她的房间,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看向她的清澈眼神里终于混入了一些浑沌的情欲。似乎是故意的,他弄出了更大的水声,在如愿看到她更用力捂紧后收回舌头,取而代之的是手指滑了进去。而已经因为充血而挺立的核在被放空片刻后又迎来了新的攻击——
带着他的唾液和她的爱液的舌尖,紧紧地卷着已经充血而挺立的核,并强力地吮吸起来。
是久旱逢甘霖,是激荡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缺口。肢体的活动已经不受她的控制,大脑里唯有白光一片。全身冰凉,却只有某一处火热——或许是因为与他相连,从“他”那儿获取的一些热度罢了。
“他”。山姥切长义。
此时的他依附于她而存在,作为付丧神。
此时的她依附于他而存在,作为什么呢?
得不到答案,唯有空洞着双眼向他伸出双臂。索求快乐本是出于想要忘却这个理由,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会基于一直以来束缚着她的东西去思考。若干年前的灾难似乎能够引申着给出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这又回到了一开始,她想要忘却,即便只有一时。
“你还好吗?……很累了,睡吧。”
“……不。不是,我忘不掉啊。”
她虽然看着他却又完全看不到他,从口中滚落的是连续的否定。男人叹了一口气,脱下了马甲,然后带着她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脖子。
“也罢。看着我。”
她光洁的手臂被他抚摸着一路向下,最后他的脸再次在她面前放大,已经无所谓失焦的眼神到底能不能看到他了。
她再次被他吻住。绵长,与那一晚相比似乎是褪去了侵略的性质,就只是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用舌尖来爱抚她口中的所有。仿佛是浮在空中,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之上,被阳光温暖的和风拂遍全身——对,没错,就像现在他的手,似乎不带情色目的、但又确实地是在抚摸着让她欢喜的部位。尽管是这样柔和的手法,刚高潮过的身体虽倦怠却是对触觉异常敏感。身体撇下了心情自顾自地享受起来。
他的手移到她的腿部,顺势就再次把手指伸进了深xue。是因为刚去过、还是因为被他舔过很久,手指的出入毫无阻碍。她恍惚间以为他已经真刀实枪进来了,随后很快就意识到身体里的东西动静有点不对。腰再次动了起来,迎合着他手指的动作,可是不够啊,完全不够啊。
“快点……进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手上加快了扩张的动作,等到确认差不多了终于抽出了手。她的入口呼吸一般一开一合。
“有安全套吗?”
她摇头。
“我这儿没有……而且你的话不需要,我之前就说过的……”
“是吗。……那我上了。”
进来的与其说是破开身体的凶器,不如说是失而复得的零件。终于得到实在满足的她颤抖着长出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向上次一样激烈,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来回摩擦着她感度良好的部位。话说他竟然还记得……
因为身体的激奋而仰起脖子。残存的理智让她觉得自己这样宛如终于被捕猎者按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就差对方将自己的喉管连同生命一同咬断。而捕猎者竟然真的就俯下身在喉结的位置咬了一口。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她一个吃痛想要蜷缩起身体,却无奈全身被她的刀压制着,就结果来说竟然吸紧了他埋在她身体里的部分。
“……喜欢这样?”
“怎么可能……”
“是吗,……我想也是。”他轻笑一声,安抚般地舔着并没有真正成型的齿痕,声音也有些含糊,“抱歉了,再说你刚才也咬了我。”
“小气……”
她小声说道,语气竟有些娇嗔。他听得真切,腰部一个用力,顶得娇嗔的尾音变成婉转而毫无意义的哼鸣。她发现他也是有点坏心眼的,比如会欺负山姥切国广还有南泉一文字,又比如现在,优等生的面具下还藏着这一面。并不讨厌就是了。
“下面、再多动动……”索性扯掉这迷惑人心的假面吧。明明已经到达了理智边缘,眼中仿佛反射着的堇青石尖棱的冷光变得锐利又灼热。
“……喜欢激烈的?”再度挺身,再度婉转。
“让我忘掉……忘掉所有最好……连身体都失去知觉最好……啊……”
“那、这样……忘掉了吗?”
其实并没有很激烈。但也不是温柔,而是后劲。就像月亮公园,入口是樱桃的甜和乳酸菌的醇厚,等到下了肚又是灼热的火焰沿着食道燃烧上头。他仍旧执拗地以近乎相同的力道一次次地碾过她的内壁,比起量更注重质,次次直抵要害。血液里残留的酒精让她的肢体倦怠,却让她的感官扩张。到最后连他用力的沉闷呼吸都成了情欲的催化剂,在耳边无限放大。
忘掉了?什么忘掉了?仿佛世界只留下我和你。
她抱着他,但也只是抱着他,以仅存的力气让自己与他有除了性器之外的相连,好在他也没离得太远。然而很快连肢体都脱力了,他便捞住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带着汗水的皮肤下有着激烈而有力的搏动。
“我在这里……虽然还不知道你在畏惧什么,但我就在这里……”
话语刺入内心。明明靠着她的灵力维持,却说得那么笃定。
“我是你的剑,也可以成为你的盾……”
这么动人的情话偏偏要一边动作一边混着喘息口齿不清地说出来。
“是以自己的意愿为你所用……你是……我认可的审神者……”
“我知道、我知道了啊……”
拼尽最后的力气把他拉到近前堵住他的嘴直到缺氧,但下半身比深吻更加让人无法呼吸。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身体深处,感受着他的温度、上面的沟壑、跳动的脉搏。自己的窄道在排挤他也在迎合他,最终投降被强行改造成他的形状。
身体的距离没有比现在更近了。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已经变得一塌糊涂了吧,她想着。生理性的泪水让视界里的他变得模糊一片。但就这样吧,让一切都融化在欲望里吧,受她灵力供养的付丧神也好,仅是单纯的路人男女也好,在深夜相互慰藉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再次亲了过来,舔舐着她的唇舌。人类用嘴唇接触表达爱意,那么他(刀)又是为什么?
她终于还是被他送上了顶端。没有惊涛骇浪,却意识四散,哪里都是自己,又哪里都不是。甚至都没感觉到他在稍后把大量的体液灌进自己的体内——这已经不重要了,rou体在机械地抽搐,而精神经历的是沧海桑田。
意识终于回转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他在给自己盖被子。腿间已经没有黏腻的感觉,大概是被清理过了。等到目光落到他还保持着开放状态的裤子时,她第一反应是他这次肯定没有尽兴。
“我说你……不再来吗?”
顶端还挂着一些残迹的阳具十分精神地对着上方。
而他也一副这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随即摇摇头,“你累了,睡吧。”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不信?你刚都睡着过了。”
她看着他皱着眉把依旧精神的器官强行关进拉链里。这之后会怎么样呢。
“这么说起来,你想忘掉的事情,忘掉了吗?”
她一瞬间搞不清这人是精明还是真傻。特意提起来那不就是让人想起来吗!
“……你听说过潮汐锁定吗?”
“月亮只以一面对着我们的现象,别的不太清楚。怎么了吗?”
她叹了口气,翻身背向了他。
“以后我会说给你听的,但不是现在。”
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等了有一段时间,也可能自己是等待的一方错觉时间被拉长。明明下定决心的是自己,为什么搞得是他在做选择一样。
“好。”
放在面前的手被他握住。他从背后俯下身吻了吻她的侧脸。
“我会等的,但别让我等太久。现在就请好好休息。”
灯灭。他带上了门。她假装沉沉睡去,最后果真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事三 事件
三 事件
可以的话审神者更愿意被人声叫醒。电子设备冰冷的声音总让她觉得不愉快,一半是会让她想起中间漂泊的十几年,一半是通讯器在微妙的时间段里接收到的信息总没什么好事。
宿醉加睡眠不足让额前突突作疼。她挣扎着去够枕边还在铃声大作的通讯器,突然的亮光更让她皱紧了眉。
「啊……太好了,你终于接了……」
她掐了一下太阳xue定了定神,认出了是一位相熟的同期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怎么了?”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如此嘶哑,但也无暇去顾及这些。同期在电子设备里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刚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但很快她就听到了电子设备专有的杂音,就在没人说话的间隙嘶嘶作响。
「怎么办啊……快来救救我……」
同期哭得声音断断续续,而且似乎信号也不太好。睡意全消,她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遇到什么危险了?”
「我、我也不知道……」对面抽噎着,「这里只有我和鹤丸、别的什么都没有……鹤丸还昏迷着……」
“你冷静一点,不要慌。”听情况似乎暂时不是特别危险,她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可以说明一下怎么回事吗?”
「嗯……我的第一部队出阵回来、却少了队长鹤丸……他们回来的也都是重伤……」
那边吸着鼻子。她记得这位同期应该是喜欢鹤丸国永的。和那个人一样……
「我按着他们给的路线和坐标带着第二部队一起去找了,可是到了那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把声音切换到免提,开了灯,开始一件一件穿衣服。
「……我就摔了一跤,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另一个地方……呜呜我好害怕……」
捏着内衣搭扣的手停了一停。她突然想起前两天在演练场和另一位同期的对话。
“等一下,你的部队是去了C区?最近不是通知说不要去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按照他们给的路线走了嘛……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路痴……」
她扣好内衣披上衬衫,俯下身看着通讯器的显示屏,仿佛能看到那边抽抽嗒嗒的同期。
“另一个地方,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吗?”
「对……跟我来的他们也不见了,可是我感到了鹤丸的灵力……结果……」
怎么又是……
灌进脑子的是多少年前的记忆。随即她就回过神来,通信那边又在鹤丸长鹤丸短地哭着。她有些焦躁,胡乱地扣上扣子后用力捞起地上的裤子。
“你向时政那边报告过了吗?”
「呼叫过但是接不通……我联络过不少人了可是只有你能接通……呜呜呜我只能拜托你了……」
又是这样。难怪根之助没有过来。可为什么只有她收到了求救信号?
——正因为是她吗?
她扣好腰带,打了一个响指,很快狐狸从空中显现出来。她对它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能看到你现在的坐标吗?通信器上应该有显示。”
她从衣柜深处翻出几枚符札塞进裤兜。然而做完了这些对面还没有反应,她心里有些确信又不详的预感。
“能看到吗,坐标?”
「呜呜呜不能啊……我是不是回不去了啊……」
对面又哭了起来。她耐着性子:“你先不要慌,带着鹤丸尽量躲在隐蔽的地方,但至少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切记把鹤丸的本体刀归入刀鞘随身带着。时政这边我来通知。摔跤那儿的坐标至少还记得吧?把那个发给我。”
末了她停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我会来救你的。”
对面总算是稍微停了一下哭泣,还一边抽噎着一边小心翼翼问“真的吗”。
她也没了脾气:“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家鹤丸失踪的隔天你们有做过吗?”
对面突然结巴了起来:「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叹了口气。
“不,随便问问罢了。”
越来越接近预想的情况让她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一边安抚着同事一边再次扎进衣柜翻了振短刀出来,又从箱子里掏出几包压缩饼干。
好不容易把人也安抚好了,为了省电她让对面切断通信,然后每10分钟发个信号报平安。收到坐标后她随即把通信器出示给被晾在一边很久的根之助:“你应该也明白了吧,有审神者被困在时空缝隙里了,拜托你通知一下时政总部。就说是跟丁巳事件差不多的性质。”
狐狸摇摇大尾巴表示了解,随后像来的时候一样消失在空中。
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长外套,把东西都塞进衣袋里后她立刻穿上走出卧室。这个点说早也不早了,虽说不是她平时起床的点,但她知道自己一些部下这个时候会晨起锻炼。等走到中庭,她看到一团影子坐在廊下,不是平时的晨练组,却是分别不过几个小时的那位。
“也罢……省得我去找你了。跟我来。”
晦暗中山姥切长义的眼神清明。是察觉到了她散发出来的紧张感吗,尽管疑惑,还是顺从地跟了过来。
“至少说明一下理由呢。”
“过会儿给你解释。”
她继续向前走,看到池塘旁的晨练组,便上前吩咐了一些事情。
安排完了她继续带着长义走向本丸大门。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她说:“装配好武装。”
两个人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一前一后走在荒凉的土地上。晨光熹微,却除了他们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别的生物的声响。目之所及的只有枯黄的野草、断裂的枯树,偶尔有破败的神社建筑。暂时没有溯行军或者检非违使的灵压,但这片区域原本就灵力混乱,危险通常都是未知的。
“时政怎么干活的,说是不让进怎么一个看守的都没有。”
“没想到在你配下我会还有做这种工作的机会。”
“怎么,不满吗,原·监查官大人?”她特意在原这个词加了重音。
“……你不该来,这里有多危险你也不是不知道。万一遇上敌人或者你自己也掉进去了要怎么办?”
他担心的也不无道理,然而她很清楚眼下轻装上阵是最稳妥的办法。
“像我同期那样带一整个部队的,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也容易被影响。如今的C区的话人越少越好。我们这次目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救人,躲好就行了。”她的手在衣兜里捏紧了纸片,“再说我相信你能护我周全。”
“讨好我也没用。”他语气冷峻,“你就没考虑过这可能是个陷阱吗?”
她从衣兜里拔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然后摊开把手里的东西给一边的刀看:“所以我让蜻蛉先生去她本丸核实了啊。”
是一个信使纸人。她收回手揣兜里,声音严肃起来:“近侍鹤丸国永失踪14小时,审神者代号XXXX失踪6小时,第二部队六振刚重伤回去。应该没有谁会为了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普通审神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你也应该交给政府全权处理。”他顿了顿,然后轻声说道,“或者只交给我一个人也行。”
“全交给时政我不放心,只交给你我更不放心。”她摇头,“一样的,即便以前你经常一个人来C区查些什么东西也没出什么问题,但现在我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来这里。”
“这哪里一样!我可是付丧神,而你即便是那位大人的……”
他还想反驳什么,但审神者再次伸手在寒凉的空气里抓到一个纸人打断了他:“你的仿作君去了我那些同期那里,说大概都收到了奇怪的通信,但接通以后要不什么都没有要不是异常的声响。大概是时空缝隙信号不好的缘故吧。”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平复对谁的怨气。
那之后谁都没有说话。越是靠近出事的坐标,空气里弥漫着的灵力的混乱就越是强烈。光是警惕有无敌人还有混乱本身就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本就微弱的阳光已经完全隐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随处可见的枯木树杈光秃秃地刺向天空,仿佛是亡灵的墓碑。
他上前伸手拦停了她:“别往前走了。”
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但直觉是不能再直愣愣往下走了。前方是一个谷地,范围还不小。在其中心有一座神社,虽然一路上也见过类似的建筑但没有一座有这等规模。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眼前的建筑还没有那么破败不堪。一路上看到的残垣断壁感觉被废弃了几十年,但这里最多被废弃一两年的样子,甚至屋瓦全都完好。
“我之前来可还没有这个。”他皱起眉。
她站在坡顶掏出通讯器,被困住的同期每隔10分钟的语音信号没有间断,应该可以确认人的安全。根之助在他们出门后不久也通知到了时政,说是现在正在派人过来处理。她稍微定了定神,然后转向他的方向。
“我不知道我那位同事的第一部队是怎么从原任务战场迷路到这里的,现在我也不想深究。但我来这里自有另一个目的。”
话音刚落,谷地里突然升起一阵强风,刮得她的长外套狂乱地飞舞。
“我的同期是自己摔了一跤不小心进去的,而我的母亲是自己主动进去的。你既然知道我的母亲是谁,就应该明白的吧。”
单薄的身形似乎很快就会被狂风卷走。
“我终究是我母亲的孩子。但我也绝对不想变成她。”
她掏出一片纸人。
“不想和我一起来的话也无妨,我有护身的短刀也有别的手段,再说了术法就要用术法解决。如果有时政的人来就告诉他们我进去了。”
他向她走去,最后近到她都能看清自己在他眼中的影子。她笑了起来。
“还是,要不要跟我来?”
是初遇那天的无畏笑容。
章节目录 禁四 禁术
四 禁术
并没有想象的光怪陆离。忽略掉其实并无多少伤害的强风,在靠近谷底建筑的过程中也没有什么奇异的现象。
除了在进入建筑物的一瞬间,大门轰然阖上,本该是神社摆设的室内却是天守阁的阶梯。再回头就发现窗外已经不是谷地。还是一样的荒芜,仿佛是瞬移到了C区另一个地点,然而本来有如噪声一般混乱的背景灵力仿佛一瞬间平息下来。她掏出通讯器,坐标显示的是乱码。试着给向她求救的那位发信息,也被提示了通信错误。
“看来是进来了。”她回头看向跟着自己进来的付丧神,“这里来过吗?”
“你如果指的是时空缝隙的话去过。”
他试着拉开门,无果后叹了口气。
“但‘这种的’我没有经验。”
“至少知道这是什么术吧。时政真的一次都没遇到过吗?”
“当然知道,”付丧神口气里透着一些焦躁,“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入口。”
“长义先生。”
她靠近了他。
“这个时候就请别再说什么机密了,事关你我能不能出去,请把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原·监查官大人。”
又一次特意在原这个词加了重音,她如愿看到长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我好歹也算亲历者。时政的机密我不一定知道,但有些只有我知道的事情时政也调查不出来。”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来。他抬手扶额。
“你应该也知道吧,这是靫(※)笼之术的变种。”
她颔首:“嗯。”
“最初是时溯军搞的鬼,然而这种改造陷阱就丁巳年那会儿用过几次,而且当事人包括施术者全都死了,后来抓到的俘虏也都不知道怎么破解这种古怪的加密方式。我们缺少某种决定性的开启条件。”
“所以就一次都没亲眼见过?”她似笑非笑,“你现在不是进来了吗,你觉得会是什么决定性条件?”
“人类的术法不是我的专长。”他抓乱前发,“你不是还要救人吗,自己也被困住了是想怎样。”
她掏出一片纸人,食指沾了点唾液点上去,就哗的扯出一沓手牵手的纸人。
“也不管是原型还是变种,靫笼术也算是封印术式的一种,破解无非‘封条’和‘根基’……”
中指和无名指把最初的纸人扣紧在手心,把拉出的一长串在右手腕上缠了一圈。做完了这些,她回身迈开步子走过楼梯。
“……施术者都死十几年了,那应该比较容易出去。也不像有额外危险的样子,总之先找一找破解的线索。”
说是天守阁,和几百年前战国大名的城是不能比的。倒更像是审神者们的本丸的配置——只有三层,面积也很小。目之所及都空落落的,一脚踩下去扬起一片灰尘。没有一扇窗打得开,也不是采光好的设计,然而整栋建筑没有照明却也诡异的通透敞亮。
违和感让她攥紧了口袋里的刀柄。
上下三层很快就全走过了一遍。并没有什么陈设,更不用说使用痕迹。简直就像一竣工就被遗弃的样子。她站在三楼本该是通往瞭望台的一扇门前望着窗外的虚景,当然不用说这一扇门也是推不开的。
也没有任何活物的灵压。和同期无法通信说明并不在同一个空间,但真的发现自己进了另一个又觉得有点莫名的失落。要解决问题的话可能不光要破坏这个陷阱,还必须要找到整个术的根源……
想到一半肚子里适时地响起来。她想了一下,出声招呼一边还在查看窗格纹路的付丧神:“你也吃点,吃饱了才好干活。”等他看过来之后丢过去一包压缩饼干。
大概是也没什么收获,他接过干粮之后就走到审神者身边,也学着她靠墙坐下。她一瞬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立刻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有看出什么吗?”为了掩饰尴尬,她拆开饼干的包装咬上一口,后半句的发音变得有些滑稽。
“没有。这里面感受不到术法的痕迹。”他拿起手里的饼干,再看看她手里的,“你喜欢吃这个蛋包饭味的?”
“不是,这是吃剩的。”她掏出水壶灌了一大口,“我把别的都吃完了,本来打算都送给长谷部的。你也不喜欢的话也没办法,我只有这个。”
“……我是无所谓。”
“那就好。”她再咬了一口,“没有施术的痕迹也很正常,就说明了是外部作法,把这里改造成这样——或者是直接创造出这里。”
长义拆开包装,用力有点过猛,饼体裂开,碎屑撒了他一身。他烦躁地咂了一下嘴。
“长义先生,你刚才说这个靫笼术是变种,是调查结论吗?”
也不知道会困在这里多久,为了不浪费能量(粮食),见她并不在看自己,他还是把掉在裤子上最大的一块碎片捡起来吃了。
“是当时事故调查科的推断。但因为这么多年来从没有真正找到过禁术陷阱,缺乏决定性证据,通报上也就不体现了。”
她点点头:“但这个推断应该是正确的。我家长辈也是这么认为。”
“原型的靫笼术捕获人类并吸取其灵力,最后会成为一个灵力聚集体。并没有什么触发条件,而且只要是灵力聚集体总会被监测科发现,更不用说是捕获了令堂这样强力的灵力源。”
他再吃了一口压缩饼干,发现说了这么多话暂时没有足够多的唾液来润湿嘴里的这一口。他摸出水壶,猛灌之余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
“……然而现实是令堂失踪后政府完全无法对她定位,我们事后要去寻找也根本找不到。当时得到的情报是还有几个这样的禁术陷阱,但是一个都没有找到。”
“别说时政无法定位,当时我的血亲纸人也送不出去。大概就跟现在我们的处境一样,因为处在时空缝隙里,基本没有可能和外界取得联系。”
“所以上头认定是神隐了。”他叹了口气,“但那个事件疑点太多。监测科的报告是能检测到有异常灵力升高和波动,在一次灵力爆发后输出量逐渐趋于平缓,但最后也没有消失,甚至在十几年后的今天背景灵力还是高于丁巳事件之前的水平。这绝对不是神隐该有的现象。”
她把最后一口咽下肚:“那我可以这么理解吗,神隐和死亡是突然熄火,而丁巳事件是持续燃烧?”
“就是这样。”
她站起身,把吃空了的包装纸团成一团往窗外一丢。长义看着那团纸从她背后相对的窗口掉进来。
“我母亲应该是早死了。”
“这样吗。”
她回身,看着对面地上那团包装纸,手伸进口袋。
“她本丸里所有的刀剑都回归了本体,这是只有死人才能办到的事。”
长义看着她,然后开口。
“……所以说疑点很多啊,明明本人灵力充斥整个C区空间但唯独切段了和自己本丸的联系,即便是时空缝隙也不会对这个路径有影响。”
“或者换一种思路,有什么能让我母亲死了还能灵力存在,”她回过头看向长义,“比如说,靫笼把我母亲吸收了,并放出低水平灵力。”
“当时也有同僚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因为缺乏证据谁也不能肯定就是这样。”
总之当时调查科的最高负责人大手一挥,一个神隐判定就强行定下了结论。
她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我说一下我的想法。当年我母亲遇到的靫笼禁术经过某种改造,触发条件变得可控,并且依托于时空缝隙使得行迹无可追踪。而后现在我的同事,以及我,也进入到这种禁术陷阱里。施术者应该也死了很多年了,为什么这个阵还存在这么久,这也是疑点。”
长义也终于吃完了干粮:“可能是画在轻易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呢。”
他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团废纸。他抬头看看纸掉下来的洞口,再回头看看她扔出纸的洞口,最后站起身走到了正中间的承重柱前蹲下。
“这里有东西。”
从她的角度来看,蹲下的他的脸正好被承重柱挡住了。
“是什么?”
她绕过去,略有踯躅,但最后也在他旁边蹲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插在柱子上与视线高度平齐的某件物品。和柱上的红漆相近又有些微妙区别的红褐色,粗一眼还会以为是装饰。她想也不想就伸出手去。
纹丝不动。未果。咬紧牙关手上多用了点力气还是纹丝不动。
“还是我来吧。”他偷笑一声,伸手捏住那件不明物什。交错时碰到的手指有着活物的温暖。
然而他很快脸色就变了变。
看他似乎是怔在了那里,她不由得出声询问:“怎么了?拔得下来吗?”
他皱着眉,保持了那个姿势良久。最后他终于吐出来一句。
“这是……哪个付丧神或者溯行军的本体碎片。”
然后他手上一使力,把红褐色的碎片拔下来递给她。铁锈完全覆盖了暴露在外面的表面,难怪第一眼都认不出是碎刀。而深入木材的部分锈蚀较少,寒光反射入她的眼里。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能知道是哪位吗?”
他摇头:“碎了那么久了。”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用过的几张纸人把碎刀片包起来又放回口袋。做完这些后她又看向承重柱,碎刀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深而狭长的伤痕。
视线沿着柱子向上。楼层并没有很高,明明是顶楼却有个天花板。如果有人以插在那儿的刀作为支撑点……
天花板……
“长义先生,爬过树吗?”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然后拔出自己的本体刀就要戳在刚才空出来的洞口。她摇摇头,把口袋里的短刀抽出来递给他。
“是我用来护身的空白刀,没有显现资格的。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比你的本体好用。”
“……你的信任我就收下了。”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看着他按着她的想法踩着短刀爬上去,头顶上天花板,脚下把木制柱体上的洞口又豁开了几分,发出木材断裂的壮烈声响。他以有些滑稽的姿势一手抱着柱子一手去推柱子周围的天花板,终于在某个方位把一处木板推了上去,随后就双手攀住露出的洞口,踩着柱体用力一蹬,翻身进入了上面的空间。
上面似乎也有采光口,她看着上面影影绰绰。然而很快长义的脑袋从洞口探出来。
“我觉得你有必要上来一下。”
天花板不算太高但也没法让她够到他向下伸出的手,这下轮到她爬树了。踩着插在柱上的短刀她总算是握住了他的手。
“抓紧了。”
整个人的重心脱离柱体飞入空中,在片刻的无所依托后重重地撞进他的怀里。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投怀送抱,但眼下也不是感慨儿女情长的时候。
因为站稳的瞬间,她看清楚了斜靠着墙坐在地上的——
一具尸骨。
异样的陈年霉味扑面而来。这栋楼上上下下空无一物,而终于找到的第一件建筑本身以外的东西竟然具有如此冲击性。
她站稳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可以算是阁楼的空间本身并不大,三角形的壁上有镂空,不需要人工照明也可以看清楚。此外和下面的楼层一样,木制建筑本身也在散发微光。
除了靠墙的尸骨和一边的断刀没有别的东西。付丧神还在试探镂空窗是不是还能推开,但尝试了一圈无果,最后只能回到尸骨跟前。她也走了过去。
不知道被遗忘在这里多少年,彻底的白骨化,像是被水浸湿过而又风干很久的深色女式和服。指骨却是焦黑色,看起来生前右手还握着同样黑色的刀柄。刀断成两截且都是卷刃,一看就能知晓是经历过惨烈的战斗且还没来得及手入。不过看起来没有缺失部分而且锈蚀程度不太严重,那么刚才拿到的碎刀片应该就不是眼前这振的一部分了。
她绕到另一边,找到了伤痕累累的刀鞘。却是纯白泛着金属光泽的鞘。
鹤丸国永。
疑惑起来,她再一次绕回尸骨的右手边跪坐下来,嘴里念了一句“冒犯了”,拨开早已没有关节相连的指骨从中捡起刀柄。借着从镂空窗里射进的光线,她这才看清楚了——并不是本身是黑色,而是大部分被某种东西熏黑或者是染黑。她把剩下的半截也捡起来,比划了一番。也不像是烧刃,只有柄被烧黑而刀刃部分什么烧伤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而且,怎么又是鹤丸国永。
难不成落难的同期已经死成白骨了?她皱起了眉,挪过去查看已经落在地上的大团头发,青丝银丝并存的花白,看起来故人已经有点年纪了。
至少不是她那位尚年轻的同事,她松了口气。然后很快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头脑里升起的是容不得她怀疑的另一种可能性。
为了确认她轻轻地拉起衣袖一角,布料就立刻断裂开,露出了白骨手腕上的一串红色石头的手链。她放下碎布,伸手就去解和服腰带。脆弱易碎的布料跟纸一般,稍不小心就会断裂。她终于明白刚上来时闻到的味道是什么了,尸体腐烂的过程她都可以想象出来。
终于一层一层剥开了和服,露出森森的骨架。她的视线沿着脊柱骨下滑,最后定格在腰椎附近。
“……是了。她失踪前几个月刚摔过一跤,压缩性骨折。”
深呼吸一个来回,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这位是我的母亲。”
※注释:靫(音同查),意为箭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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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义先生,爬过树吗?”说着就递过去一柄短刀。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爬这种天花板我不需要垫脚。”
然而山姥切长义的弹跳力似乎有些不够。他尴尬地落地,一边的审神者脸藏在袖子后面偷笑。
章节目录 往五 往事
五 往事
一直静静地倚在一边墙上的长义直起身:“那么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还有没有刚才锈刀的碎片。”
她摇头。
“没关系,请你就留在这儿吧。”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很积极地去寻找她的母亲,一是知道无可挽回,二是找到了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悲痛过母亲的突然离去,怨恨过母亲带走了她的整个世界,哀叹过自己的孤苦伶仃,但曾经这些杂乱的情绪在十几年后面对着母亲的遗骨时却如同沉在水底的淤泥,再也没有起伏,再也没有动静。
就只是沉默地看着连关节组织都腐烂消失的白骨。
长义走到她身边,试探性的碰了碰她的手。她依旧望着母亲的头骨。
见她没有更多的反应,他就把她抱进怀里。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仍一动不动。
“如果需要宣泄情绪的话,这里也没有别人。”
她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了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我没事。……不,也不是,保持这样一会儿就好。”
藤香给人以片刻的安心感。他们静默着。
不过很快她就抬起头。
“我没事了。想想怎么出去吧。”
他放开她:“虽然很残酷,我觉得分析一下令堂的死因可能会有点启发。”
“还有锈刀其余的部分。”她颔首。
“那个就由我去找。”
长义说完就从洞口下去了,几乎同时传来了落地的声音。她回过头,再次面对遗骨,深呼吸一个来回。握紧拳头。
“冒犯了,母亲大人。”
她把尸骨推向一边,露出被覆盖十几年的地面。然而并没有什么。
原本用来存放符札的袖子里层什么都没有。布料不堪一击,但衣着本没有破损。肌襦袢领口和右手袖口部分染上了深褐色,又以领口的部分面积较大,几乎向下染过了整个右前襟。
刎颈自尽吗……她停顿片刻,强行把大脑里的画面消除掉才勉强继续下去。
骨骼全部,除了腰椎的压缩性骨折和右手的焦黑,没有缺失,完好无损。
所以她的母亲在踏入陷阱之前,几乎是无伤的。以记忆里当年那个的实力,应该没有遇上需要用完符札才能击退的敌人。
那么是在这里用完的?
她站起来,在阁楼上来回踱步。整个阁楼的地面和墙面都没有画过阵法或者贴过符的痕迹,甚至搏斗的痕迹也没有。
……真的没有吗?
地上焦黑的手指骨和刀柄。
又是为什么要自尽。
——孩子,时间溯行军什么的老朽不太知道,不过靫笼之术,老朽知道一种变化式,以后你万一有机会遇上,可以看看是不是这样。
——以根基为“管道”,施术者可以直接吸取猎物的灵力,而不需要等靫笼完全封死吞食整体。对付强大的敌人,这招甚至可以借力打力,但处理不好靫笼也会反噬施术者,过于凶险。
——有异常灵力升高和波动,在一次灵力爆发后输出量逐渐趋于平缓。
她揭起右手心的纸人,放出的灵力火苗一般,但很快就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了。而是被吸收了。她把纸人贴回去。
正在此时长义翻身上来。
“抱歉。角角落落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对了这个先还给你。”
是短刀的刀鞘。她叹了口气接过。
“是吗……找不到就算了。我有个请求。”
“什么?”
“你的披风借我用用。”
他看着她在地上摊开他的披风,心里当下明了。206块骨头需要时间。他伸出手,但又一想不太妥当,最后把那边厢的两截断刀和刀鞘拿过来。
“谢谢……回去我给你洗干净。”
“也行吧。”
“长义先生,”她一边手里动作着一边问,“政府认为是变种的靫笼术的话,有研究出来是什么样的变种吗?”
“我记得当时档案里写的是‘根基’形式不同。”他回忆起来,“据俘虏供述,阵法是以符札的形式贴在需要的地方。”
“增加了不确定性。”她点点头,“贴在某个时空缝隙,把付丧神送进去,引诱审神者上钩……”
“直接进去画完出来不也一样吗。而且你刚才说这里应该是外部做法。”
她看向长义:“你见过那种符札吗?”
后者摇头:“据说从几个俘虏身上都搜到过,但全都销毁了。”
“俘虏吗?”她从口袋里掏出锈刀,又把鹤丸断刀拿起来,“溯行军把鹤丸引进时空缝隙,在打斗中把靫笼符札贴在鹤丸身上,以鹤丸为‘根基’做出了靫笼,这里只有发动过程也就没有术法建立的痕迹。而阵或者说符文本身又是‘封条’的作用……”
“……审神者进入之后,‘封条’姑且不论,必须破坏身为‘根基’的付丧神才能出去。阴险毒辣的一招。”
“被选中的付丧神还都是才和审神者有过亲密行为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长义一眼,“如果能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想到这一步,大部分审神者可能还是会因为付丧神出于护主自行了断而逃脱,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
断了的本体。殉情。很容易想到的事情。
刚被强行排挤出的画面又在大脑中回放。
“家族里的长辈也提出过一种可能性,‘根基’还留作‘管道’用,施术者从管道直接吸取被困者的灵力,这可比原型术法效率高多了。”
她把焦黑的刀柄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手一抹,表层黑色的焦末掉了大半,露出的刀柄上竟然贴着一片札。
“……这是我的猜想,当年我母亲被困在这里后,发现自己除了折断鹤丸逃生无望,就通过在管道中放出大量灵力反向轰击溯行军的施术者,所以指骨和刀柄都有被灵力灼伤的痕迹。你说的监测科监测到了无法定位的灵力波动异常,然后不管怎么说敌方的施术者也死了。”
他把刀柄又递还给她。
“‘小鹤叔叔’……”她抚摩着上面大致完好的符文笔画,“想必当时也坚持不住了吧。我母亲再怎么有能,也做不到在没有御守的情况下复活断刀。”
“所以即便‘根基’毁坏,令堂也没有从这里出去。”
没有启开的封条就是另一个证据。
“……昨晚说到的潮汐锁定,就是我用来形容我母亲的。”
她深呼吸一个来回,捧起头骨,抚摸着只剩空洞的眼眶。
“时政最早的一批审神者,本名鶴見。也因为这个名字,在遇到鹤丸国永后,便觉得是遇到了自己的命运。”
拇指抠进了空洞。生与死,皮肤与白骨。两者用力摩擦发出干涩的声音。
“母亲早年的经历十分复杂,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也不知道何为家人何为感情。——我也没见过我的父亲。”
她叹了口气,头骨被放在叠好的和服上。
“当年这个单身母亲带着襁褓中的女儿就职了审神者,遇见了鹤丸国永。至少从女儿的角度来说,‘小鹤叔叔’几乎成为了自己父亲一般的存在。但是——”
她拿起满是刮痕的刀鞘。
“——但是在这之前,母亲各种意义上都不是正常的母亲。”
最后几个词轻得几乎听不到了。她拿起卷刃卷得一塌糊涂、又凄惨地断成两截的刀,按顺序归入刀鞘。
“鹤丸国永是她的全世界。她的眼中只有鹤丸国永。”
她把已经死亡的刀放在了头骨前面。
“……就如同月亮永远只有正面对着大地。”
说完这句话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刀放在一边,单就人类的部分开始打包。
“怨恨令堂吗?”一直正坐在一边看着她的长义开口问道。
“那是当然。做不到一个合格的母亲,也做不到一个合格的审神者。丢下一本丸的部下殉情,她不知道有至少一个联队数量的时溯军就埋伏在本丸入口,等她灵力一消失就突破进来。”
史称丁巳事件的那起悬案发生在十几年前的丁巳年。时间溯行军利用人性的弱点,以刀剑男士为诱饵设下陷阱,有预谋地捕获一名现役审神者致其失踪,另派遣部队伺机侵入该审神者的本丸并摧毁之。时间政府虽及时赶到歼灭当场的时溯军,但由于审神者疑遭神隐本丸已全灭,只留其幼女幸存。山姥切长义对这段干巴巴的叙述再熟悉不过,也曾多少次被派到C区调查受害审神者的下落,但从来都一无所获,直到后来他那对事件始终抱有疑问的原上司调任,暗中的调查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多年后机缘巧合遇上事件亲历者,甚至见证了当事人之一的结局。
“那么现在还恨她吗?”
她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谁知道呢。”
自懂事起自己就只能看着母亲的背影,偶尔与母亲并行的鹤丸会回过头来对着她笑,但总会被母亲拉走去往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自己早已习惯,反而是陪在一边的光忠几个会露出些许失落的表情,再回过头来安慰心如止水的自己。
甚至事到如今。白骨和断刃,他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事到如今。
大脑里流过带着情绪的回忆,手上无意识地把已经叠得密不透风的包裹机械地翻来覆去。最后她终于回过神来,揪着他披风角上的流苏打上结,算是打包完成了。
“……所以长义先生,我不想变成我母亲。人是很容易被感情左右的生物,我母亲因为带入了私情毁灭了她的本丸,这回被困的那位也是因为私情而遭难。”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被她塞了包裹在手里。
“总之我们先出去吧,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随时洗耳恭听。”她拿起破旧的鹤丸,“出去以后我再联系一下被困的那位,让她自己找找‘封条’和‘根基’,希望别是要断刀的情况。”
说完她就从阁楼的洞口跳了下去。拔出了扎在承重柱上的短刀,她退到一边,很快长义也拿着装着遗骨的包裹落地。木质地板似乎有点承受不了总计三下这样的重击,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她站到他身边,猛的扯下断刀柄上的符札,抛向半空,随后在其落下之前举起手里的短刀朝向纸片一指,青色的火焰瞬时就吞没了陈旧的纸张。他们所处的天守阁立刻就开始摇晃,本来只是些微的荧光变得耀眼,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越发强烈,最后有如大地震一般。
混乱中她感到自己被长义带着躲到角落。
“你不会的。”
隆隆的噪声中长义凑在她耳边说道。她想回抱,但又无法放开双手的刀。
所幸空间的崩塌持续并没有多久。等到一切都停息后,她在他的怀里睁开眼。
“咦……?”
章节目录 斩六 斩妖
六 斩妖
还是这个天守阁,淡淡的荧光,窗外虚景不变,天花板上顶开的洞也还在那里。要说有什么不一样,承重柱上的刀痕消失了。
仿佛根本没有发生崩塌?!
长义也颇为震惊。他起身去推瞭望台前的门,但依旧纹丝不动。
“为什么……”
她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手里已经撕去“封条”的断刀。她不觉得自己刚才的推测有问题,所以也根本想不出哪里会出问题。
作为根基的鹤丸国永已经断刀了,封条也已经毁掉了,为什么还是这里?
到底哪里不对?
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把脸埋在手心里好一会儿。等到她终于抬起脸的时候,一只手伸进她的视野。
“站得起来吗?先下到一楼去吧。”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可能一楼的大门可以出去。她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短刀刀鞘,把护身刀归回鞘中放回口袋。做完这些她一手拿起鹤丸,另一手放在他手里,但并没有起身。
“怎么办啊长义先生……这下我是真想不通了。”
他合拢手指。相比之下女性的手果然显得娇小。
“想错了还可以重新思考,总之先下楼。”
他一个用力,把她拉起来。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变成了贵妇。他先她半步,左手扶着她的右手,压紧了她手心里的纸人。装着遗骨的布包裹被他背在背后。
“小心脚下。”
她也踏下第一层台阶。
“……长义先生,我们再来梳理一下吧。”
“可以啊。”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确实很有必要。”
“首先是,这是靫笼术,不管是不是变种。”
“对。时政的调查报告,以及我们自己都是这么认为。”
“既然是靫笼,出去就必须破坏封条和根基。”
“对。”
两人已经从三楼下到了二楼。
“我先前认为的,鹤丸为根基,他刀柄上也贴着封条,这个推测在我母亲的当时是成立的。现在分开来看,我烧毁封条的时候这里有变化,说明还是有影响的。那么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如果这扇大门还是打不开的话,至少根基另有别的东西,导致靫笼还没有被毁灭。”
两个人站到了一楼大门前。长义放开了她的手去推门,但意料之中的没有推开。
“……不止没毁灭,还自动修复了内部。”长义回过头,“既然如此,我再给你看一个东西。”
他示意她退后,然后自己也退了一步,拔刀就向木质的大门斩去。
门当然是不会开的,刀刃仅在木头上划开了一道长口子。
“之前我也试过用刀斩门,但如你所见,先前的痕迹已经看不出来了。”
她想起了承重柱上的那个洞口,现在生锈的碎刀片也在她口袋里。似乎是有生命一般,门上的长口子在慢慢地愈合。
“是妖……这已经不是术法了,难怪封条和根基没了都没事……”她上前抓住他手臂,“之前也有这种情况吗?”
“之前砍得深了,走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变化。在你撕掉封条之后我在三楼又试了一下。”
所以这才确定了。
“既然形态是建筑物,也可以试试承重柱。”
长义已经回身向空间正中的那根粗大木柱走去。他是想拿自己的本体当斧头砍吗……
他再一次拔刀,挥下,一次,两次,三次。她靠着墙看着他的背影。
“长义先生,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这种变种,触发条件是捕获了‘刚和审神者有过性事的付丧神’,包括我母亲的鹤丸,我同期的鹤丸。所以我早上一定要找你跟我来。大概这类付丧神有特别的灵力吧,生命的混沌之类的。”
他挥砍的手停了一停。
“母亲的情况是鹤丸成了根基和封条;我同期那儿情况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也是陷阱先捕获了鹤丸,然后诱引她进去;但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直接到了缝隙开口的坐标,你是跟着我才进来的。当然也不排除假如你一个人来先被捕获的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他砍了多少刀她没数,但承重柱真的没那么容易被纤细的刀刃斩断。
“我先确认一下,你进来以后没有灵力流失的情况吧?没有从自己身体里长出什么异物的感觉吧?”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你是要确认我没有变成‘根基’吗?”
“对。”
“没有。”干脆利落的回答。
“是吗,那就好。”
他又回过头去继续徒劳的作业。
“我来的时候是想可能会直接遇到我同期,或者我母亲,或者什么都没有。本家老人告诉我实在出不去也可以像我母亲那样通过管道攻击靫笼本身,而且你也是斩妖的灵刀,一切都是正好。”
他哈哈一笑:“那是当然,山姥我都能切,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更不在话下。”
他背着的布包散发出和建筑物一个颜色的微光。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现在就是要找到根基。长义先生,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首先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至少在这个陷阱里我是不会有事的。”
“嘿诶?”
这个音节她很熟悉。这是他表示惊讶和怀疑的声音。
“我只认识这么一位山姥切长义,别的我都不熟悉。我们相互留下过痕迹又再次相遇。我不想为你殉情,我更不想因为你失去判断力。”
他背后的布包微光莹莹。
母亲大人……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承重柱被他割开了一半。
“……别说大话,我能活多少年,你能活多少年。”
她一时语塞。
“也行啊……我知道了。”
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的语气带着笑意。
她轻叹着。终于停下逃避正视了自己的心情,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出去。
“……我最后有个问题,你的布会自己发光吗?”
“?”他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没有回头,“并没有这样的功能。”
“是吗。”
随着切割越来越深入,布包上的光芒也越来越亮。背着的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母亲大人……?
没有符札……符札……自我修复的建筑……
“长义先生,你退下。让我来。”
金虽然克木,但这个效率太差了,更何况这个妖物还在自我修复。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张自己的符札扔过去,长义刚好也从那里退开。她默念几句,木质柱体瞬间一声巨响被炸得四分五裂。到了墙边的长义回头想要立刻过来,她不得不以能盖过轰鸣的音量大声呼喊:
“你不要回头!!就这么背对我站着!!!”
他又面对墙壁立正。她手臂护着头部,从缝隙里看着腾起了的烟尘中他背后的包裹。并不算强烈,然而渐渐地连带着背着包裹的付丧神也发出了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
有什么力量扯着缠在她右手臂的纸人。
包裹发出的光芒飘到断裂的承重柱那里,如萤火虫一般汇聚起来。她看着那些断裂的木材一点一点恢复原位。
不好……!
“长义!快!把包裹拿下来丢到我这边!”
他照做了。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要被同化,但他应该也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死死地抓住布料扣紧。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她及时甩出五张符札过去贴满所有的接缝处。可是里面的东西横冲直撞想要冲破束缚,马上就有符札纸被撕裂的声音传来。
“不要管了,快扔过来!”
刚脱手的一刻布包裹就在半空中炸开,瞬时昏暗的室内亮如白昼,她右手的纸人也自燃成灰。顿时有如失血一般的脱力感侵袭全身……
果然在吸收自己的灵力!
她咬紧牙关。既然如此……
“山姥切长义!你如果还能动,就拔刀吧!将我母亲……不对、”
她咬破指尖,在虚空中向着光的中心画起术式。
“……将这匹妖,就像你斩杀山姥一样,斩杀之……!”
光开始减弱,但是她灵力流失过大,视力开始急速下降。
“一刀两断!”
这个声音,是长义吧。
眼前一片黑暗。腿也支撑不住。身体在倒在地面之前似乎被谁接住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闻到血的气味混在藤的淡香里。
不想死。没事真是太好了。
……
——小鹤叔叔要去陪你mama了呢,别寂寞啊。
——你mama呢,说女儿不要像她就好了,说别像她那样离了我就什么都不行了。
——虽然好像哪里不对,叫我一声爸爸试试?哈哈哈哈开玩笑啦。假的也总比没有好一点吧?
——很熟练嘛,不过别拿我的本体乱玩啦。你看,她能教的都教会你了。
——你长大了。
章节目录 归七 归省
七 归省
“是吗,找到鶴君了啊。”
室内点着香炉,把初冬的凉意全挡在障子门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躺在榻上。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戴着兜帽的付丧神站在她身后,几乎隐藏了自己所有的存在感。
“可是祖父大人,我还有点细节不太明白。我们最后破坏了母亲的遗骨才从靫笼里出来的,难道是因为她才是‘根基’吗?”
一时间静默里很久,老人沧桑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可能不仅仅是单纯的术法,是妖吧。”
“果然是?”
“你刚才说,你们出来之后,发现那个谷地里不光有你们,还有别的受困者,是吧?”
她点点头。崩塌的神社废墟里,不仅仅有向她求助的审神者、再之前失踪的两位,甚至还有几具枯骨。时政的调查组后来证实是前几年失踪的一些审神者。
“妖先消化了鶴君获得实体,那之后也需要不停地进食,依靠最初给它设定好的条件获取猎物。”
所以即便时溯军的施术者死了,靫笼陷阱还是存在了十几年。
“可惜我没能把母亲大人带回来。”
“这样至少算是安息了吧。孩子,你也不要太自责……”
老人叹了口气。
“鶴君这孩子一生坎坷……虽然不是我和阿菊亲生,也是看着长大的。最后能找到归处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看着香炉的烟出神。白烟从炉顶飘出,蜿蜒向上,最后溶解在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里。
“这就可以了吗?”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这么问道。
“嗯。今天来一趟,正月就不来了。”她踢着路边的石子,“本家除了祖父大人又不欢迎我,何必自讨没趣。”
天并不好,兀自阴着。和那天一样。她仰望着太阳的方向,突然回过头来。
“抱歉啊,那个时候弄坏你一件披风。”
本歌不似国广,仿品君根据季节场合都有不同的布。他最近只能把监查官时期的简单兜帽款拿出来用了,少了流苏总觉得气度大打折扣。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定做的应该快到了吧。”
“希望是吧。”
她把石子踢到了长义那边,本以为他会无视就这么走过,然而他也抬起脚,把石子踢回她的那边。
那天在陷阱里,因为低血糖和灵力流失昏倒,她整整睡了三天才醒过来。那之后又是向时政总部汇报情况又是写检讨书,还托了关系给母亲找了个墓地,等到尘埃落定终于可以回本家报告时已经快要新年了。
事件调查科与她探讨了整个丁巳事件,也认同她和长义的推测,但因为当时负责调查的官员早已退休或者升职调任,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还是决定不对外公布真相,仅在审神者日报的角落草草提了几句“审神者误入时空缝隙,所幸得到同事相救”。高层出面给了她和另外几个还活着的被困者高额的抚恤金(封口费),这个事情算是压了下去。
“不过至少,我把母亲断了的那振鹤丸埋在审神者公墓里了。就当是衣冠冢,还可以看作是夫妻合葬。”
十几年前赫赫有名的“鬼姫”鶴見,时政内部也存着她不少资料,战绩和问题性格都是如雷贯耳的大人物,甚至最后的殒落都如此戏剧性。然而故人终究已经成为了故人,纵有千般情绪,也无法对其有丝毫影响了。
“令堂与刚才那位老人没有血缘关系吗?但关系好像还挺亲近?”
“那位老人是我母亲的姨母‘阿菊’的丈夫。我外婆很久以前就去世了,母亲就由那两位大人带大。两位老人当年应该很疼爱我母亲,祖母大人过世前还牵挂着她。所以我想哪天我找到她了,至少得向两位报告一下。”
她脚下一使力,石子被踢得老远。
“说实在,虽然最后我都看不到了,但借你的手跟母亲对决,我心里还是变痛快了一些。……你说我不可理喻也行。”
自那以后她就没再梦到过那火烧的回忆。长义看着她,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
“我一直想证明她是错的,当了审神者后也一直贯彻着自己的信念,我不想成为一个为爱生为爱死、甚至还要搭一群人命的人。但我其实一直逃避的是爱本身。”
她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来。
“可是那个时候——尽管其实已经不是母亲只是一个污秽的妖物罢了——因为强光我那时不清楚你是什么情况,但灵力流动还正常。我希望你是没事的,我还想和你并肩作战。”
她看着他晶莹剔透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在里面我也说过的,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是。”
他只是一句简短的应答。但这回她终于能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晶石浸染了人类的温度。
她伸手抚摸上他的脸。
“万一真的遇到了当年鹤丸和母亲那样的情况,我也不会殉情。”
“嗯。这就可以了。”
他垂下眼睑,嘴角荡开了笑意。
“只要陪在你身边,我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Fin-
写完惹。19年6月15日开坑,大半年,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东西了。
总之就是一直逃避职场恋爱但最后还是委身于下属的一个女上司的故事x
另外婶婶用来护身的短刀原是她母亲的太鼓钟贞宗,烧刃后再锻造。
2020.3.22 21:07